豫西卢氏县杜关镇民湾村的革命往事 李永红 豫西卢氏县杜关镇于我而言,是刻在骨血里的第二故乡。这里有舅家的烟火暖意,更藏着我初入职场的青涩初心,每一寸土地都让我倍感亲切,但凡关乎杜关的点滴讯息,我总格外上心。 日前与卢氏同乡挚友关竹林等人小聚,席间他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历史:1948年12月,杜关冯家湾的大地霸骆著斋之子骆惠民等还乡团枪杀了乔小景等13位杜关冯家湾农会干部,而关竹林正是乔小景烈士的孙子。寥寥数语勾勒出的烈士牺牲概要,已让我满心怀佩。 次日,我们一行四人便驱车赶回卢氏,先后到县烈士陵园、县退役军人事务局查阅烈士档案,我又专程走访民湾的数位老人,还原那段悲壮历史的细节。乔小景等13位烈士英勇就义的凛然身姿,烈士幼子被贫雇农冒死护送逃命的辗转历程,时时在我脑海中浮现。历史的使命感沉甸甸压在心头,鞭策着我必须将这段往事续写铭记,让烈士的风骨与精神,代代相传,警醒后人。 卢氏县杜关民湾村,古名冯家湾,因地居河湾、冯氏先民最早定居而得名。后世洛姓迁入并逐步发展壮大,冯氏日渐式微。民国至建国前,村内土地多为洛氏地主掌控,村民世代沦为佃农、长工,深受封建剥削。1950年,为纪念人民翻身解放、执掌家园,冯家湾正式更名为民湾。 “四亭二凤斋一蛟”横霸地方 1946年8月13日,解放军豫鄂陕军区四分区黄林部队度过黄河进入河南,转战至卢氏杜关一带,遭到时任国民党十三县剿共总司令高茂斋,副司令、冯家湾大地霸骆著斋纠集的反动武装阻击。解放军奋勇作战,攻克杜关据点,俘获高茂斋、骆著斋等多名反动头目。随后当地建立民主政权,成立农会,召开群众公审大会,冯家湾大地霸骆著斋及二子骆武相因作恶多端、民愤极大被群众乱棍处死。之后部队战略转移后,骆著斋长子骆惠民、三子骆武剑等反动残余势力趁机组建还乡团进行折返拉锯战,期间大肆屠戮农会干部与无辜群众,制造多起惨案。新中国成立后,当地政府依法镇压反革命,将骆惠民等凶犯绳之以法。这段历史,也成为民湾村不可不提的革命历史故事,代代相传。 解放前,卢氏人提起杜关冯家湾,必提骆著斋;说起骆著斋,当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彼时卢氏县域内权势显赫、作恶一方的大地主、大恶霸,盘踞卢氏北山杜关一带,横行乡里多年。 解放前,卢氏民间,曾流传一句概括当地豪强权贵的顺口溜:四亭二凤斋一蛟。短短七字,囊括了解放前卢氏县域内最具势力、声名最盛的几方地主豪强,是当地老一辈人对旧时代豪强格局最深刻的记忆烙印。所谓“四亭”,指的是四位名号带“亭”的地方权贵,分别是范蠡何香亭、横涧郭焕亭、沙河王云亭、徐家湾李敬亭。四人分踞卢氏四方,各占一方产业、势力深厚,是当地老牌的地主豪强。所谓“二凤”,指代两位名中带“凤”的地方势力人物,即栾川李歧凤、沙河张鸣凤,二人在豫西一带产业众多、人脉庞杂,声势不容小觑。顺口溜后半句“斋一蛟”,对应三位赫赫有名的地方恶霸。其中“斋”特指杜关冯家湾的骆著斋,也是民湾村旧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大地霸势力头目;“一”为县城内相一仁,“蛟”指三川李腾蛟。 一句民间顺口溜,道尽旧卢氏的地主豪强格局。也足以印证,骆著斋绝非普通地主,而是位列全县知名豪强之列、雄霸一方的恶霸势力。他掌控着冯家湾及周边大量土地资源,世代压榨乡民,当地村民多为其佃户、长工,常年受其残酷剥削。也正因骆著斋长期横行霸道、为祸乡里,欺压百姓、阻挠革命,为后续冯家湾的革命斗争、地名更迭与乡土新生,埋下了深刻的历史伏笔。 农会组长乔小景等十三人被屠杀 在1946年6月至1948年底解放战争中,国共在在卢氏杜关冯家湾拉锯战中,因为我解放军主力转战鲁山等地。骆著斋之子骆惠民趁机带领“还乡团”,大肆进行阶级报复,月余时间,活埋、枪杀农会干部、翻身农民13人,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在这次大屠杀中就有农会组长乔小景烈士。 乔小景烈士:1907年3月生,女、汉族、丈夫关新德,生前任卢氏县杜关区冯家湾农会农会小组组长,1948年12月牺牲。1947年冯家湾农会在党组织领导下,以“打土豪、分田地”为目标,团结全村贫雇农开展反抗封建压迫的斗争。1948年解放军主力战略转移,地方革命力量暂时减弱。骆著斋之子骆惠民纠集民团武装返回冯家湾,妄图夺回田产、复辟旧制,疯狂报复农会干部与进步群众。骆著斋抓捕乔小景等农会干部后,威逼其解散农会、归还分得的土地,乔小景等宁死不屈。最终在民湾村河边将乔小景等13名农会干部和进步群众枪杀,烈士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烈士被害后,反动派仍四处搜捕烈士家属,当地贫雇农冒着生命危险,将年幼的乔小景烈士遗孤关志杰藏入火炕炕洞并封堵洞口,使其躲过搜捕。局势平稳后,时至寒冬,两名贫雇农又护送烈士之子关志杰趟河爬山逃走,途经卢氏石岭头窑洞短暂休整,辗转抵达文峪乡菠菜沟,解放后迁至卢氏县文峪公社石桥大队是石桥村(现南石桥村),烈士血脉得以保全。据烈士孙子关竹林回忆,父亲正是因为幼儿逃命,寒冬腊月饥寒交迫又连夜疲于趟河奔命,致终身落下腿关健痛难治的毛病,父亲晚年每每抚摸病腿,思念烈士奶奶经常老泪纵横。 卢氏全境解放,人民政府开展剿匪反霸。作恶多年的骆著斋长子骆惠民、三子骆武剑等杀害13位烈士的元凶也被人民政府正法,骆著斋一家之中先后五人被镇压,这在卢氏县镇反史上是绝无仅有的。1948年12月乔小景也被卢氏县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1948豫烈字第056202号),并在卢氏县烈士陵园安葬,其革命事迹被县志村史记载广为流传。 杜关开明人士钱继民的家国大义 钱继民(1900—1950年),籍贯:河南卢氏县杜关镇桑树沟村钱疙瘩组,与民湾村近在咫尺。民国时期,钱继民系国民党陕州专员公署官员,钱继民出身家境殷实,受过旧式教育,为人正直、仗义疏财,在当地威望高, 民国初年入仕,先后在卢氏县、陕州(今三门峡市陕州区)公署任职,官至陕州专署民政/教育科科长、督导员,属国民党基层实权派 。但他思想开明,不满蒋介石独裁、同情共产党抗日主张,与豫西地下党早有联系,并为我党做了大量有益工作。 1947年,杜关镇冯家湾成为敌我拉锯的阵地,局势动荡、人心惶惶。国民党反动势力趁我军战略调整、短暂撤离之际,开启了疯狂的反攻倒算、阶级报复。时任杜关镇镇长的骆惠民,背靠国民党反动武装,带领还乡团悍然杀回冯家湾,对曾经拥护革命、投身土改的农会干部和无辜群众展开了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 那段岁月,是杜关冯家湾群众刻骨铭心的血泪记忆。骆惠民还乡团势力穷凶极恶、滥杀无辜,将革命群众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肆意残害革命骨干。骆正西父子、王增子、乔小景等十余名农会干部、进步群众惨遭残忍杀害,鲜活的生命倒在了故土热土之上。其中,农会干部洛武成被敌人残忍活埋,埋骨于如今杜关粮店外院的墙头坡根,青山埋忠骨,血泪染乡魂。 暴行并未就此停止,敌人的残暴变态至极。随军南下的农会干部骆永法的妻子被还乡团强行抓捕,关押在保公所内,承受了灭绝人性的酷刑折磨。敌人将燃烧的木炭夹在其腋窝灼烧,烈火焚身、皮肉溃烂、油脂流淌,极尽摧残折磨。更令人发指的是,丧心病狂的反动派扬言,要将其活活处死,为大恶霸骆著斋祭坟,企图以血腥恐吓震慑全乡百姓、扼杀革命火种。 白色恐怖笼罩杜关大地,无辜百姓命悬一线,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无助的绝境。就在生命即将凋零、惨案即将酿成的危急关头,一束正义的曙光划破黑暗。关于此次救人义举,当地流传着两段珍贵的史实记忆,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份为民初心。一说当地地下工作者联络冯家湾开明绅士王明全多方奔走营救,而最广为流传、最贴合史实的,是陕州公署任职、杜关镇桑树沟村钱疙瘩组开明人士钱继民的挺身相救。 伟大领袖毛主席曾留下振聋发聩的千古论断:“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这句话不仅是衡量人生价值的最高标尺,更是解放战争时期豫西大地忠奸善恶、正邪对错的真实写照。1947年,豫西卢氏县杜关在冯家湾一带的残酷斗争中,反动还乡团的残暴屠戮与开明人士钱继民的挺身护民形成天壤之别,以鲜活的地方史实,深刻印证了立场定荣辱、民心定轻重的历史真理。回望彼时杜关大地,同为一方有势的地方人物,却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铸就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历史结局,形成了震撼人心的鲜明对比。以解放前杜关冯家湾骆著斋父子为代表的反动势力,手握地方权力,却背弃民心、依附独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他们罔顾家国大义,仇视革命、残害同胞,以屠杀百姓为能事,以压迫民众为乐趣,为反动势力卖命、为剥削制度护航。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典型的替反动派效力、替压迫阶级作恶,完全背离了人民利益、背离了历史大势。按照伟人的价值论断,他们为反动利益而作恶,一生卑劣龌龊,身死名裂、遗臭万年,轻于鸿毛。而钱继民身处国民党旧政权任职,身处乱世浊流之中,却始终坚守本心、明辨是非、站稳人民立场。他不依附反动强权、不随波逐流作恶,身在曹营心向人民,身处旧垒心向光明。抗战与解放战争时期,他长期与我党深度联结,坚守统一战线初心,暗中支援革命、掩护地下同志、制止反动暴行、拯救无辜百姓。他手中的权力、自身的威望,从未用来谋取私利、欺压乡邻,全部用来守护一方百姓、捍卫人间正义、助力人民解放事业。 历史是最公正的裁判,民心是最精准的标尺。解放战争的烽火落幕,祖国大地全境解放,尘埃落定、功过自明。那些依附反动、残害百姓、与人民为敌的顽固势力,最终被历史唾弃、被人民审判,落得身败名裂、遗臭乡里的下场。而坚守正义、心系百姓、助力革命的钱继民,被党和国家正式认定为开明爱国人士,受到优待与敬重,其护民救国的义举、深明大义的风骨,被地方史料记载、被家乡百姓代代传颂。 俯仰千秋,山河为证。时隔近八十载,回望1947年杜关镇的冯家湾血色往事,骆著斋父子的残暴恶行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遭世人唾弃;而钱继民的开明大义、为民善举,历经岁月洗礼愈发熠熠生辉。 伟人“泰山鸿毛”的价值哲理,在这位豫西开明人士的身上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人生的重量,从来不在于身处何种阵营、手握多大权势,而在于始终坚守为民初心、站稳人民立场。 为人民而生、为人民而谋、为人民而护,纵使身在浊流,亦可坚守光明、名垂乡史;为私利而狂、为反动而恶、为屠戮而行,纵使一时嚣张,终将被历史淘汰、被民心抛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