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浚县西杨玘屯村“泥咕咕”产业见闻

       秋风送爽。9月10日上午，记者随活力中国调研行河南站采访团走进鹤壁市浚县伾山街道西杨玘屯村。这里有“中国泥塑第一村”美誉，是国家级非遗泥塑（浚县泥咕咕）核心发源地，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

        啥是泥咕咕？因其外型像鸟，尾部有孔，吹之能发出“咕咕”声而得名，相传其原型是黑色的燕子，可上溯至“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上古图腾。据《资治通鉴》记载，隋末瓦岗军首领李密麾下大将杨玘收容疲病士卒，驻扎黄河金堤，垦田休养；稼穑之余，士兵与当地有泥塑技艺的民众挖取黄河胶泥，捏制泥人泥马，缅怀牺牲将士。

       西杨玘屯村由此得名，这门手艺，也在黄河故道边代代相传。

       曾经，泥咕咕只是逢年过节、乡土市集上的“小玩意儿”，匠人零散制作、自产自销，村民零星售卖赚取微薄收入。如今，这门老手艺何以成为西杨玘屯村的富民产业？

       在杨氏泥咕咕第七代传承人、“95后”匠人杨玉冰的工作室，记者找到了答案。

       2016年，杨玉冰在洛阳的洛邑古城经营“泥咕咕”专卖店，邻近店铺恰巧有两家在销售乐器，其中圆形的“陶埙”发出的声音与泥咕咕十分相似，这给了他极大启发。2018年，他专程到山东拜师学习音乐、反复试验，终于研制成功了可演奏乐曲的“多孔陶笛泥咕咕”，实现了从“一种声音”到“完整曲子”的跨越。

       现场，杨玉冰按捺不住，随手拿起一只黑色泥咕咕为大家吹奏展示——曲子，是西游记里的经典作品《女儿情》，指尖起落，婉转悠扬的旋律就从这捧黄河泥里流淌出来，亦刚亦柔，亦古亦今，让在场记者无不动容——谁能想到，这声音竟出自一件泥土烧制的民间小玩意儿。

       “‘马上赚钱’是在马背上加了可以转动的金元宝，讨个好彩头；‘小奶龙’和‘卡皮巴拉’憨态可掬，最招小朋友喜欢，刚上市就卖出了5万单；最吸睛的肯定是‘蒜鸟’，把我们浚县的特产大蒜和传统玄鸟造型捏合在一起……”

       眼下，杨玉冰的工坊里摆满了各式充满现代流行元素、年轻化趣味的泥咕咕产品，“我们肯定要迎合市场，将传统纹样、技法和工艺提炼出来，融入现代消费场景；同时，捶泥、制坯、塑形、烧制、彩绘等十余道传统工序一道不能省，尾巴上吹响的那声‘咕咕’，始终是它的灵魂。”

       “融合创新+传承推广”，就是杨玉冰给出的答案。中秋、国庆将至，来自企业的1万余件伴手礼订单正在工作室里加紧制作；他并不独自包揽，上色、组装、打包等工序分包给村里乡亲，不少留守村民在家门口就能接单干活。

       和杨玉冰类似，在另一位“90后”李卫雪的工坊里，长桌旁，几位村民握着细笔、细心描色点纹；几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在一旁分拣成品、整理包装。

       这位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尤其擅长还原瑞兽、花鸟、民俗人物等传统造型。2026年春节前，她和父亲赶制的“马到成功”等5款“马”主题作品，上架不久便卖出1万多件；目前，工坊正在赶制国外客户的2000多件“包子泥咕咕”订单。

       但更让乡亲们受益的，是李卫雪开办的传习工坊：免费开展“老带新”培训，从修边、描花、上色教起，零基础的村民几天就能上手；不卡固定工时，干完家务农活随时可以来做工，按劳取酬。被家里事绊着走不出去的宝妈、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能在这里凭手艺挣钱。

       这不，58岁的村民韩爱萍正聚精会神给泥咕咕“上色”：“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认认真真学个半年，所有技巧差不多都掌握了；现在根本不用外出务工，每天工作最多8个小时，家里有事可以随时回去照顾，每月能收入三千多元吧。”

       村党支部书记宋利增告诉记者：“过去各家各户零散做泥，赶庙会摆摊，手艺再好也挣不到多少钱。现在抱团发展，守好老手艺，又开发新产品，让家家户户都能分享产业红利。”

       抱团，靠的是机制：村“两委”牵头成立泥咕咕文创旅游合作社，吸纳泥塑传承人、家庭作坊、农户入社，落实统一研发、统一品牌、统一包装、统一宣传、统一对外推介的“五统一”模式，把分散的家庭作坊凝聚为产业集群，探索出“泥咕咕+研学+文创+电商孵化”的联农带农模式；合作社则开展“老带新”技艺传习培训，还设置残疾人就业孵化岗位，吸纳留守妇女、老年人就近参与彩绘、组装、打包。

       而产业的链条还在不断延长。依托研学中心、泥咕咕千人体验馆，村里累计接待研学游客8万余人次，承接中小学研学、高校社会实践团队，带动村内餐饮、农家消费，把单纯卖泥塑产品升级为“卖文化、卖体验”。依托2026中国农民丰收节契机，村里打造“西杨玘屯·泥趣村”的整村IP，推动传统民俗手艺从单一工艺品生产向农文旅综合转型；300余名青年返乡投身泥塑创作、电商直播、研学服务，旺季订单达140万件，新一批县级传承人中，已出现“00后”的身影……

       目前，西杨玘屯村已有泥塑作坊280余家，从事泥塑创作、加工、销售的1500余人，年销售泥塑作品2000多万件，年产值4800多万元，村集体收入36万元，带动村民人均年增收5000多元。

        一捧黄河泥，千年传艺魂。从玄鸟图腾的乡土物件，到瓦岗军将士寄思的泥人泥马；从庙会上的零散摆摊，到覆盖创作、加工、销售、研学、旅游全链条的富民产业，西杨玘屯村正在书写“一技富千家”的动人故事，新时代的“咕咕”声正在这里此起彼伏。（韩啸 李婧）